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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六章 “既然要賭,就要願賭服輸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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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六章 “既然要賭,就要願賭服輸。”

軒轅恪聽到他這句話,先是驚愕,然後面上浮現怒意,但最後還是不動聲色地壓抑了下去。

他看向宋澗清的眼神變得格外深沈:“澗清,你真的是這麽想的嗎?”

“是,”宋澗清回答得幹凈利落,沒有絲毫猶豫。

“那你便能對宋氏一族坐視不管,眼睜睜看著他們下獄流放?朕聽聞你的母親莘氏患有陳疾,如今是每日都離不得湯藥,你便能看著她拖著病體流放千裏?”

聽到這句話,軒轅恪便看到宋澗清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。

然而宋澗清卻道:“自他們決定舉宋氏全族之力幫助廢太子奪位那天開始,就應該知道會有這樣的下場,成王敗寇而已,既然要賭,便要願賭服輸。”

軒轅恪聽了他這番話,也未曾氣餒,繼續道:“朕曾經和你母親有過數面之緣,知道她不過是個心志軟弱的後宅婦人,你忍心讓她後半生顛沛流離,歷盡風霜?”

宋澗清聽到軒轅恪一而再再而三得提起莘氏,心中的怒火再也難以壓抑下去:“夠了!陛下對我說這麽多,為的到底是什麽?當真是為了我娘著想嗎?難道不是為了一己私欲,想要利用我娘讓我留在陛下後宮之中,改名換姓,充作男寵孌童一流嗎?若是我告訴陛下,我寧願死,也絕不會受這樣的屈辱,陛下又當如何?”

他的話一說完,便看見軒轅恪神色一變。

“在你心中,朕就是這樣的人嗎?”

不知道是不是宋澗清的錯覺,此時此刻在他面前的軒轅恪,面上竟然有那麽幾分……傷心?

軒轅恪嘆了一口氣,將宋澗清扶了起來:“你先起來說話。”

宋澗清本來想拒絕,但看到軒轅恪面上的神色,又有幾分不忍。

他站起身,被軒轅恪握住手,聽他道:“朕的確對你依舊有情——不,朕對你的真心,從來都未變過。是,朕是要將你留在朕的後宮,但是朕的心愛之人,朕如何會讓他做一個不能見光的男寵?”

宋澗清冷笑了一下:“那陛下又待如何?”

軒轅恪握住他的手,看著他的眼神堅定而又深情。

“自然是要祭天啟聖,昭告天下,冊立你為中宮皇後。”

宋澗清聽到他的話,第一反應並不是狂喜或者是惶恐,而是覺得實在荒謬至極。

“陛下在說什麽?”他不敢置信地看向軒轅恪,“我是廢太子的太子妃,而廢太子是被陛下定下了毒殺君父的十惡不赦之罪,陛下若要冊立我為皇後,如何堵得住天下人悠悠眾口?”

“朕會宣告天下,是你大義滅親,向母後私下告知廢太子向父皇下毒一事。”軒轅恪似乎早有準備,面對宋澗清的質問,沒有半分慌張。

宋澗清依然覺得實在是荒誕至極:“但是陛下身為信王之時,先皇便已經冊立長孫無垢為信王妃,陛下並非無妻。而且陛下想要娶兄長之妻為後,禦史言官又如何能答應?他日史書工筆,陛下就不會擔心史官會如何定論?”

“我大啟一朝的先祖,本就有胡人血脈,當年莫說娶兄長的妻子了,就算是父親死了,他的遺孀,他的兒子們也是照娶不誤。父死子繼、兄終弟及,除了原來王上留下的牛羊財寶,他留下的妻妾也會被一並繼承。”軒轅恪不以為意,“雖然如今已經逐漸漢化,但是皇室親貴,卻也並沒有這在乎皇後的來歷和身份。”

“至於長孫氏,”軒轅恪蹙眉,“朕雖然和他名為夫妻,但只有夫妻之名,從未有過夫妻之實。朕會好好補償長孫氏一族,你不用擔心。”

這並不是他擔心或者不擔心的問題!

宋澗清擡起頭,直直看向軒轅恪:“父死子繼,兄終弟及,所以陛下就是把我當成一個可以繼承的貴重玩意兒嗎?”

“澗清!”軒轅恪大急,“你明明知道我絕不是這個意思!”

他上前一步,將宋澗清攬在懷裏:“廢太子除了你,還有好幾個嬪妾,可是除了你,還有誰會讓我這樣費盡心機,只為讓你入主中宮,做朕的皇後?澗清,朕知道幾年之前的事情讓你傷透了心,你怨恨朕、埋怨朕,朕都可以接受。但是,你不要將朕雙手奉上的一顆真心,這樣作踐,好不好?”

他說的情真意切,而宋澗清又如何不會心有所感?這三年他在太子宮中,心如槁木一般,若是沒有軒轅恪月月送來的信件,他又如何能熬過這宮中漫長歲月?

軒轅恪感覺到自己肩頭的一片濕意,他頓時慌了手腳:“澗清,你別哭,都是朕不好。你要打要罵都隨意,不要自己傷心好不好?”

宋澗清聽到他的話,從他懷中站直身體,擡起頭仔細地描摹著面前高大英挺的男人的眉眼。

他一遍又又一遍,像是想要將這個人印刻在自己心裏一樣。宋澗清在這一刻,才終於發現,他心底深處那個愛過的少年,和眼前這個帶著幾分陌生的男人,終於重合到了一起。

就這樣吧。

宋澗清低頭,臉上的淚痕已經幹透,他又跪了下來,端端正正向軒轅恪行了一個大禮。

“陛下的心意……難能可貴,清心已感知。”他聲音十分平淡,好像在說和自己無關的事情一樣。

“但是大啟開國以來,從來未有一個坤澤兩度嫁入皇室的事情發生過,還請陛下為大啟皇室的請譽和自己的身後聲名著想,放清出宮。清在此祝願陛下和皇後,福壽綿長、子孫昌盛,百年好合、情長到老。”

“沒有這個先例,就做這個先例!難道朕好不容易當上了皇帝,連立誰為皇後都不能朕自己說了算嗎!”軒轅恪被宋澗清的冥頑不靈弄得有些煩躁,他思緒一轉,利眼看向宋澗清,“說到底,你還是不相信朕,不相信朕會安安穩穩讓你當上皇後,是不是?”

“陛下!”宋澗清忍不住爭辯,“清從頭到尾,都從未想過當什麽皇後!”

軒轅恪知道自己失言,心中懊惱,他長嘆了一口氣,半跪在了宋澗清身邊。

“朕知道你不稀罕當這個皇後,”他溫言軟語道,“是朕想要你做朕的皇後,是朕,想要你做朕的妻子。”

“我知道你不想做我的皇後,那你想做我的妻子嗎?”軒轅恪的聲音裏帶了一點誘哄,他額頭抵住宋澗清的額頭,然後伸手握住宋澗清的臉,輕輕地吻他的蝶翼一般的羽睫。

宋澗清的心霎時間就像是被軒轅恪親吻著的睫翼一樣,輕顫個不停。

做“軒轅恪的妻子”。

那的確是他年少時,最美好也最期頤的幻夢。

可是當他得知自己要嫁給廢太子的那天,這個夢就已經被宋澗清自己親手打碎了。

而如今,軒轅恪將這個幻夢的碎片,一片一片拼好只後,雙手奉送到他的眼前,問他是否還願意要。

宋澗清沒有辦法拒絕。

但是他也知道,幻夢再好,依然是空。他願意相信軒轅恪說這些話的時候的真心,他卻不會天真地相信,軒轅恪能夠在文武百官、天下萬民的反對之下,堅持冊立他為皇後。

“陛下,”軒轅恪的聲音放軟了一些,“陛下的心意,我全然明白。這一生……能夠有陛下這樣真心相待,清……已經心滿意足。”

他一字一句,艱難地說道:“還君明珠雙淚垂,恨不相逢未嫁時。或許這一生,清和陛下,終究是有名無分。但是,我卻依然希望,陛下能成為一代明君,垂範千古。不要因為一時意氣,而壞了陛下的大事……這……不值得。”

宋澗清只覺得心痛如絞,但是再如何心痛,他也不會後悔自己的決定。

軒轅恪此時此刻已經冷靜了下來,他擡起宋澗清的下巴,讓他的目光和自己平視:“什麽值得,什麽不值得,朕心中自有思量,你不必再多說,好好休息,等著皇後冊立大典吧。”

說完他沒等宋澗清回覆,就道:“來人。”

立刻有內侍從殿外走來,低眉順目道:“陛下有何事吩咐?”

軒轅恪問道:“皇後的寢殿收拾好了嗎?”

那內侍回答道:“回稟陛下,按照陛下的意思,為了準備帝後大婚,皇後娘娘的嘉儀宮椒房殿需要大修,奴才們將椒房殿旁的承澤殿收拾了出來,暫供皇後居住。”

宋澗清有些愕然地看向軒轅恪。

嘉儀宮乃是歷代大啟皇後所居,椒房殿乃是正殿,沒想到軒轅恪居然直接讓自己住了進去?只怕過了今晚,禦史們參奏的折子只怕衍慶宮都放不下了!

偏偏軒轅恪不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多出格的事情,而是囑咐那內侍道:“好好侍奉皇後,不得有一絲懈怠。若是讓朕知道了你們怠慢皇後,小心你們的腦袋!”

那內侍自然是連連應是,軒轅恪又轉頭對宋澗清道:“好好休息,等晚上朕過去看你。”

宋澗清無法,只好跟著那個內侍先離開了。

到了嘉儀宮承澤殿內,早就有宮人們準備好了熱水、皂胰、澡豆、香露等物準備侍奉宋澗清沐浴。宋澗清被關了這麽多天,好不容易能洗漱沐一番,之後自然是舒服多了。

只是他想到軒轅恪這樣強硬地讓他入住嘉儀宮,之後朝野之中還不知道會怎樣動蕩,心下不由得又嘆了一口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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